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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龄:湖南衡阳人笔名五味子等,,高级教师、杂文作家。华东师范大学“初中语文国家高级研修班班长,广东省教育厅特聘高中教学水平评估专家,语文版全国百位名师之一。发表电影剧本、相声各1 部,杂文118 篇,教学论文61篇。长期执教高三毕业班,2000年8月开始从事中学语文教研工作。修正教材对毛泽东诗词的注释和对冰心作品结构的切分得到中央编译局、人教社专家认可。主编广东省教研室《金牌学案》等中高考语文训练资料9 种21 部。擅长中高考语文读写辅导、心理干预、高考志愿填报,每年均有骄人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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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橘灯》的段落切分看倒叙结构的解读  

2011-06-14 11:35:05|  分类: 教材解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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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教社编辑的《教师教学用书》(以下简称《用书》)将《小橘灯》第1段与第2、3、4三段一起划归文章的第一部分。请看该书“关于练习”一节中的相关解说:

“本文是按‘我’和小姑娘接触的时间顺序组织材料的。……文章可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第 1 至 4 段):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中心内容是写‘我’访友未成,初遇小姑娘的情形。”

这里至少有三处显而易见的错误。

其一,第1至第4段有两种时间:第 1 段“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是一个过渡句,其作用在于牵引出往事的头绪,转入回忆,作者站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这个角度,其实等于说“下面我要讲的故事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事”,属于“现在”时;第2段“在一个春节前一天的下午”才是故事发生的真正时间,由此一直到第 12 段追忆往事结束,属于“过去”时。

其二,本文主体部分(第 2 至 12 段)才是按照“我”和小姑娘接触的时间顺序组织材料的。

其三,第 1 段根本未涉及“我”访友未成,初遇小姑娘的情形,而是用一句话提起话头,迅速将作品的时空从十几年后的今天(写作本文的时空)转换到十几年前(故事发生的时空),换言之,即点明故事发生在“过去”,但绝对不是故事本身!

问题就出在编者未能细究作品内部比教复杂的构造方式。《小橘灯》采用了两种结构:如果把它的开端与结尾联系起来看的话,我们可以发现,文章整体上采用的是典型的“圆合型”结构,首尾相衔,意义上前后呼应;从局部看,主体部分采用的则是典型的“纵贯”式结构(不妨称为“编年体”式结构),选取的是生活的直剖面而非“横截面”,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清晰地描绘出事件发生发展的全过程。

一些“教学指导”“教案”类书本毫不怀疑地接受了《用书》的意见。如《新编中学语文备课全书》、《初中语文课堂教学设计》、《初中语文素质培养全书》、《魏书生教案、教学纪实选》等均持此说。初中语文教师又毫不怀疑地把《用书》的意见照搬进课堂灌输给了学生、笔者到学校听课时,几次听《小橘灯》,发现没有一位语文教师怀疑过《用书》对文章结构的切分意见。

非常有趣的是,不少“教学指导”“教案”类书刊资料在分析与《小橘灯》内部构造方式完全相同的《一件珍贵的衬衫》时,又作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解说。例如《新编中学语文备课全书》第一分册第 236 页:

“文章以‘一件珍贵的衬衫’的由来为线索,采取倒叙的方法,回忆‘我’亲身经历的往事。……第一部分(第1自然段)(注:着重号为笔者所加)交代‘我’珍藏着一件珍贵的衬衫,第二部分(第2—7段)追述衬衫的由来。”

 其实,《小橘灯》也好,《一件珍贵的衬衫》也罢,两者的内部构造方法完全相同。如上文所论,都是由现实转入对往事的追忆即倒叙,再回到现实:《小橘灯》第 2 段至第 12 段为倒插部分,追记“我”与小姑娘巧遇、相识的经过;《一件珍贵的衬衫》第 2 段至第 7 段为倒插部分,追记白色的确良衬衫的由来。相对于首尾部分的时空关系来说,两文的倒插部分为倒叙,但倒插部分内部采用的却是顺叙的笔法,其顺序的时空关系并未打乱,而是完全按照事件发生发展的时间顺序依次展开叙述的。这种倒插的笔法,我国的文章写作学习惯称为“倒叙”,在文学创作、新闻报道(衍化为“倒三角型”结构)中广泛使用。

但又不尽然。鲁迅先生的著名小说《祝福》也采用了倒叙结构而又略有变化:作品“序幕”部分写‘我’在家家户户准备年终“祝福”时回到鲁镇,结尾是“我”在“祝福”时离开鲁镇,这是“圆型”结构;中间主体四个部分则用倒叙的笔法写了祥林嫂死去、初到鲁镇、被卖逼嫁、再回鲁镇的悲苦经历。这种双重结构,与鲁迅先生的《药》、叶圣陶先生的《夜》采用“明”“暗”两条线索不同。其所以复杂,是因为它的首尾部分为顺叙,中间部分则依次为“结局”“开端”“发展”“高潮”。

还有一种倒叙,既不像《小橘灯》《一件珍贵的衬衫》那样由现实转入对往事的追记最后又回到现实,即“现实时空”中装一个过去的完整故事,也不像《祝福》那样把故事的结局提前写,而是截取故事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精彩的、紧要的片段(通常为“高潮”部分)置于作品之首,如《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

倒叙结构的最大功用在于制造和增强作品的悬念。从心理学的角度说,先行告诉读者事情的结局或某个重要片段,其实就是把一系列“疑念”悬在读者心头,吊起读者的胃口,利用读者非要“打破沙锅纹(问)到底”不可的心理,造成一种读者急作者缓,读者想全知快知而作者却偏要“慢慢道来”的局面,以便最大限度地激发读者“穷根究底”的兴趣,使读者欲知不能、欲罢不忍:

一盏再普通不过的“小橘灯”,为何能让作者追忆起十几年前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时期的重庆的一段往事?

一件极为平常的白色的确良衬衫究竟有何不平凡的来历而值得珍藏?

《祝福》未写开端先写结局,用一个全景式特写镜头把“仿佛是木刻似的”“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的祥林嫂急推至读者的面前,令读者悬念顿生:祥林嫂是怎样沦为乞丐的?她为何向“我”探问魂灵的有无?

《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如果采用“常”式结构,从筑路民工吃饭中毒、送医院急救写起,当然也可以写出一篇好的通讯,但是读者没有了急切的心理期待,那种一读就把人“悬”在那里“念念不忘”故事下文的吸引力,就很可能因此而弱化甚至于荡然无存了。而现在采用“变”式结构,即从北京特种药品商店接到千里之外的山西平陆打来的紧急求援电话写起,两者的效果之差绝对不可以道里计!因为特效药是决定六十一名中毒民工生命安危的关键,北京是找到特效药的最后希望所在,向特药商店求援,则是整个事件的高潮。作者截取这个高潮部分,让那急促而揪心的电话铃声扣紧每一位读者的心弦。这种效果毫无疑问是靠“倒”叙的文学手段取得的。

从布局谋篇的技术角度看,要达到开篇即紧紧抓住读者的目的,改变正常的叙述结构是最好的方法之一。

戏剧电影创作也常常有意识地运用倒叙的手段,打破时空的“顺时性”去追求一种特定的戏剧效果。美国好莱坞经典名片《魂断蓝桥》就是如此。序幕部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两鬓斑白的英国上校军官罗伊临上法国前线时,特意绕道滑铁卢桥,伫立桥上,深情地回忆起上一次世界大战中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影片巧妙地利用女主人公玛拉的“画外音”——“它(指送给罗伊的吉祥符)会带给你吉祥”——转入“追忆”。影片尾声:在忧伤的苏格兰民歌《一路平安》的音乐声中,苍老孤独的罗伊怀着对往事的无限忧伤离去。首尾呼应圆合。而影片故事的开端直到高潮部分则采用“纵贯”式结构,叙述出身豪门望族的英国青年上尉军官罗伊与出身平民家庭的芭蕾舞演员玛拉由偶然相识、逐步相爱,直到离别,最终玛拉香消玉殒的爱情悲剧。编导者成功地借“倒叙”手法造成强烈的悬念,让观众随着故事情节的变化发展而始终高度关注主人公的情感和命运。

倒叙结构的另一个重要功用在于凸显作品的主题思想。一般来说,作品采用“倒”叙结构还是采用“顺”叙结构,无非就是剪裁的问题亦即材料安排的先后问题。但谁先谁后,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形式技巧问题,而是事关作品主题能否得到强化的大问题!《祝福》先写祥林嫂在鲁镇有钱人祝福的爆竹声中寂然死去,这种悲惨的结局,无疑给作品渲染了一种令人窒息、愤懑的悲剧氛围。结尾部分呼应前文,用“祝福”的热闹来反衬死亡的悲惨。完全可以说,倒叙结构的成功运用,为第二部分记叙祥林嫂遭封建礼教摧残迫害,两到鲁镇终于致死的苦难人生,为加强揭露和批判的力量起到了重要作用。《为了六十一个阶屋里,虽然还级弟兄》开篇就在温馨幸福的节日气氛中,给北京特药商店正准备下班参加春节联欢会的职工出了一道难题:是按原计划去看文艺节目还是立即投入找药送药的工作?选择后者,从一个侧面丰富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主题思想。《魂断蓝桥》采用“倒叙”结构其意图非常明显,那就是借主人公的爱情悲剧含蓄而有力地表达作品的反战思想:“滑铁卢桥”见证了主人公爱情产生、发展、终结的全过程,伫立桥上,自然睹物(吉祥符)思人;而物在人亡,则又徒增悲伤;如果没有那场可恶的战争,美好的生活又怎会毁灭呢?!

解读倒叙类作品时,不管是整体倒叙还是局部倒叙,都要留意作者苦心经营的结构,尤其是行文过程中的“起承转合”之处即由顺序转入倒叙,又由倒叙回归顺叙之处,一定要看清楚其衔接过渡的界线句。比如,解读《祝福》,至“然而此前所见所闻的她的半生事迹的断片,至此也联成一片了”时,必知其为过渡句,作用在于由“倒”叙转为“顺”叙;解读《一件珍贵的衬衫》,以下句段绝对不能忽视:

1.“在我的家里,珍藏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衬衫。这衬衫,凝聚着……”。每当我看到它,……”

(这是开篇。由眼前的“物”——衬衫引起回忆,转入“倒”叙。)

2.那是一九七二年八月三日的夜晚。

…… ……

我只好收下这件珍贵的衬衫。”

(这是主体部分。按时间顺序追述往事,是“顺”叙。但相对于开篇、结尾的时空来说,则是“倒”叙。)

3.“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年多了,但是,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却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全文结构上的过渡句,既承接上文,将时空由“四年前”拉回到“现实”,并且与开篇部分呼应,形成完整的“圆”型结构,又开启下文,引出议论抒情,揭示事件的意义,使文章的主题思想得到升华。)

绝对不能忽视的道理在于:

这些句段显示了作品的脉络,只要找到它们并把它们串联起来,则作品行文的思路就会豁然贯通,作品的结构就会迎刃而解,作品的思想内容与形式技巧也能了然于胸。

同理,《小橘灯》的段落应该这样切分:

第一部分(第 1 段):“我”的回忆

第二部分(第 2-12 段):“我”偶识小姑娘、探望小姑娘

第三部分(第 13 段):“我”的思念
   

【引文出处】
        ①《教师教学用书》初中第二册第42页,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5月第1版。

②米春秀、林受桂等编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9月第1版,第一分册第54页。

③刘小明等编著,南方出版社2000年9月第1版第26页。

④寒天主编,延边人民出版社出版《初中语文素质培养全书》第一册第97页。

⑤沈阳出版社,2000年第1版第62页。


   【后记】 本文为王延龄老师最为得意的论文之一,于2003年1月10日发表在《广东教学报》“中学语文版”第3版(全版)。

从《小橘灯》的段落切分看倒叙结构的解读 - 学海无涯 - 悦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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