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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龄:湖南衡阳人笔名五味子等,,高级教师、杂文作家。华东师范大学“初中语文国家高级研修班班长,广东省教育厅特聘高中教学水平评估专家,语文版全国百位名师之一。发表电影剧本、相声各1 部,杂文118 篇,教学论文61篇。长期执教高三毕业班,2000年8月开始从事中学语文教研工作。修正教材对毛泽东诗词的注释和对冰心作品结构的切分得到中央编译局、人教社专家认可。主编广东省教研室《金牌学案》等中高考语文训练资料9 种21 部。擅长中高考语文读写辅导、心理干预、高考志愿填报,每年均有骄人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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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在二元对立和多元有序之间  

2016-08-31 09:37:16|  分类: 教师文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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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高考作文题出来,都不免议论纷纭,都是就当年的题目作当下性的分析,固然有其好处:趁热打铁,有利于考生总结得失,对教师把握动向,改进教学也有事半功倍之效。但是,十多年来,年年如此,是不是应该有所反思,作些分析,总结经验,争取来年有所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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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这样的考虑,我想应该有些宏观的思考:与基础教育改革之前相比,十多年来,最大的进展是思想活跃,众声喧哗,大大推动了命题水准的提高,提高了作文教学的实效。这是有目共睹的,毋庸置疑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年复一年就题论题,孤立地评论也有些不足。例如,一些评论,特别是一些文化明星,发表印象式的浮光掠影的议论;还有一些专家,不是从作文本身的规律出发,而是单纯从意识形态的导向性出发,作不着边际的称赞。不疼不痒的套语,已成惯例,似乎除此以外别无选择。之所以如此,是缺乏历史的回顾与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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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近年来高考作文命题的发展,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从强制性的、封闭性的主题性命题转变为开放性的自主立意。材料性、话题性的命题获得广泛认同,渐成主流。从理论上总结,其精神是题旨的导向性与自主性的统一。第二个阶段,则是从二元对立模式向多元有序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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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第一阶段的模式而言,除了个别省份时有起伏以外,共同的取向是以一个显性的感性材料蕴含着潜在的隐性意味,二者之间或者存在着普遍与特殊的关系,或者暗示着矛盾。对考生的要求,侧重于理性的论说,这种命题模式已经达到相当的水准。2016 年各省市的命题大体都显示了这种历史趋向。例如北京卷要求“从老腔的魅力说开去,不局限于陈忠实散文的内容”。其关键是从一篇具体的、个别的、感性的散文出发“说开去”,写议论文,就是要超越感性、从具体达到普遍的抽象。浙江卷是“虚拟与现实”:在“虚拟”越来越成为现实世界中的“现实”时,是选择拥抱这个新世界,还是刻意远离,或者与它保持适当距离?这个题目富有强烈的时代色彩,但从思想方法来说,仍然是虚拟与现实的二元对立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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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卷显然对这种理性的议论有点犹豫,接着又出一题:“神奇的书签。”这也许是考虑考生的个性差异,对偏于抒情者的照顾或让步。这表明,我国命题从抒情叙事向议论的转化还在过程之中,有些命题者还没有充分意识到,高考是大学的选拔考试,不是中学的学业水平考试,不是检查中学的教学是否合格,而是以大学理性思维能力为统一标准的竞赛。这是世界各国的共同取向。从策略上说,也许在目前阶段,有一定的必要性,但从战略上来说,这种妥协应该会随着历史的发展必然逐渐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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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来,山东卷“备好行囊”对理性分析的要求则坚决得多:“行囊已经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路途漫漫,翻检行囊会发现,有的东西很快用到了,有的暂时用不上,有的想用而未曾准备,有的会一直伴随我们走向远方……”这个题目从思想方法上来说,显然是二元对立的。这说明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已经成为一种普及的模式。这种模式提供的思维自由度比较大,与美国托福式的二元对立异曲同工。可喜的是,这种命题思路已经在某种意义上与世界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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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些省份的命题,在二元对立的思路上有些突破。如江苏卷的作文题:“俗话说,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有人却说有话则短,无话则长——别人已说的我不必再说,别人无话可说处我也许有话要说。有时这是个性的彰显,有时则是创新意识的闪现。”这个命题的特点是,不是从感性出发,而是以相当抽象的话语来命题,把对立面说得很清晰:有话和无话,长话和短话。命题中提出的“无话则长”,没话找话说,显然是负面的,要把这种负面命题转化为正面的,显然要做翻案文章,而这个难度是相当大的。这道作文题的好处是,在提出了“无话则长”和“彰显个性”“提倡创新”的正面关系后,给予了进一步的阐述,即“别人已说的我不必再说,别人无话可说处我也许有话要说”。对立面发生了转化,由反面转化为正面,这个条件是该命题的杰出之外,让考生的写作变得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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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命题之失,在于其概括力不足,不能将复杂的现象概括为简明的对立而统一的话语。天津卷“我的青春阅读”表现得比较突出。题目没有把网络、多媒体阅读归为一类,和纸质相对,不但陷入现象的散漫罗列,而且与命题“我的青春阅读”中的“青春”毫无关系。该命题语句繁冗,带有明显的修辞上的瑕疵,许多词语是多余的。试将其中可有可无的字句,以括号标出:
       在阅读方式多元化的今天,(你)可以通过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在宽广无垠的网络空间中)汲取知识;(你)可以借助多媒体(技术),“悦读”有形有色、有声有像的中外名著;(你)也可以继续手捧(传统的)纸质书本,享受(在墨海书香中)与古圣今贤对话的乐趣……
       当代青年(渴求新知,眼界开阔,个性鲜明,)在阅读方式(的选择)上不拘一格。请(围绕自己的阅读方式,)结合个人的体验和思考,谈谈“我的青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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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这种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海卷,在考查学生的理性思维能力方面比较勇敢。既不从感性材料出发,也不提供二元对立的线索,而是给出一个很抽象的命题:“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更容易进入大众视野,评价他人生活变得越来越常见,这些评价对个人和社会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人们对‘评价他人的生活’这种现象的看法不尽相同,请写一篇文章,谈谈你对这种现象的思考。”也许在那些拘泥于“贴近学生生活”的人士看来,这样的题目有脱离学生生活之嫌。但是,作抽象的议论,就是超越学生特殊的、感性的直接经验向普遍的、间接的理性升华的。上海卷的作文题比北京的要深邃得多,难度也大得多。好像有意与流行的,写在语文课程标准中所谓“贴近生活”论唱对台戏。应该说,这个对台戏唱出了很高的水准。对这个命题,须作多重分析。首先是自身评价自身,视野非常有限;而评价他人,则要求从习惯性的心理定式突破。其次是评价个人与评价社会的关系,既需要超越个人的狭隘经验,需要理性的想象力和概括力。高中生走向大学,从心理发展来说,处于从感性的特殊走向理性的普及阶段。这从哲学上来说,是一种部分质变,对于许多学生来说,是一个痛苦的蜕变,要完成这种蜕变,应该有相当的自觉和引导,甚至逼迫,像北京卷第二个作文题那样适当向记叙抒情妥协,只能是暂时的、过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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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教学水准,不但在全国领先,而且在全世界也是领先的,这有连续几届的世界性统一考试为证。对于他们已经取得的成就,应该有充分的敏感,以充分的热情加以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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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庆幸的是,这样命题的并不是上海一地的孤立现象,而是多少带着普遍性的,例如全国Ⅱ卷:“语文学习关系到一个人的终身发展,社会整体的语文素养关系到国家的软实力和文化自信。对于我们中学生来说,语文素养的提升主要有三条途径:课堂有效教学、课外大量阅读、社会生活实践。”命题要求“比较上述三条途径,阐释你的看法和理由”。这个题目的挑战性是显然的。题目包含的要素并非二元对立,而是三条途径:课堂的有效教学、课外的大量阅读、社会生活实践,这种三元组合已经够复杂了,但是命题又加上人的终身发展,国家的软实力和文化自信,合起来有五个立论要素,要全面立论,而不是随意抓住一两点,这就要在这些看似纷繁的要素中,将其逻辑化为一线索,使之有序化。例如首先是课外和课内的关系,在时间上,课内是有限的,课外是无限的。但是,课内是精读,课外是泛读。精读的优长在深度,泛读缺乏深度,但是有广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课外阅读更符合语文素养潜移默化的积淀。但是,课内精读的深度是课外所不能及的。叶圣陶说,课文无非是个例子。对例子的精深理解,对于课外阅读的广而不深,积以时日,则不难有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之效,如果能上升到一定层次的理论,如比较、还原、具体分析,进入历史语境等,则有方法论的意义,对于泛读无疑有促其深化的功能。这是第一层次。

       如果满足于此,则不能说全面,也很难有较强的竞争力。要有强大的竞争力,则应该在他人停止的地方进一步提出问题,与命题中的社会生活实践联系起来。比如,精读泛读,都属于书本知识(认识范畴),而知识只有通过社会实践的检验和运用,才有可能转化为创造性的能力。这是第二个层次。

       在此基础上,再把个人能力和国家实力结合起来:虽然是个人的能力和创造力,但是结合起来就成了国家软实力。这是第三个层次。

       这个题目施展的空间和挑战性都很大。最有竞争力的做法是兼顾五个方面。就是把命题中的五个要素在逻辑上统一起来,构成有机的文脉。漏掉其中任何一个要素,都是对竞争力的损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五个要素贯通的命题,不但在我国是新颖的,而且相对于美国一味提供二元对立的、固化的托福作文命题模式也是一种突破。要想具有更强的竞争力,就需要具备对丰富的素材进行系统化的能力。迎接这种特点和难度,仅凭直觉可能还是不够的,最好要有明确的自觉。

       从这个意义说,这种命题方式和上海命题一样,都带着历史的突破性,其主要表现为,从思想方法上,突破了仅仅提供二元对立的材料或者话题,而是提供多个元素,考查学生更加复杂的概括、分析能力,特别是将无序的、杂陈的关键词语进行有序化的能力。这种作文命题倾向,不仅仅是对考生的挑战,也是对语文教师写作素养的挑战。(福建师范大学教授 孙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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